所幸的是鲜有，不是没有。我的伯父就是这样的人。小的时候，看他写的字，龙飞凤舞，艳羡的不得了。长大了，知道了“飘若浮云，矫若惊龙”“龙跳天门，虎卧凤阁”，虽然是形容王羲之的字，但是借以说伯父书法的潇洒、飘逸，倒不觉得过分。有时候，我假模假式地去练书法，发现自己的字，有的是匠气，缺的是灵气。大学时，书法艺术的老师说，练书法是美容的。我当时以为他不过是在吹嘘罢了。年齿渐长，隐去了年少的青涩和轻狂，领悟到，字如其人，在很多时候，字能够现出一个人的气质和风采。这大概也是中国书法神奇的地方吧。

    我从小喜欢读书，算是涉猎广泛，天文地理，鸡毛蒜皮，似乎都略知一二。所以，偶尔流露出沾沾自喜的的神色。伯父慧眼，却不动声色，给我讲了个故事。苏轼年轻时写的对联识遍天下字，读尽人间书。一个老者看出了他的傲气，拜访苏轼，结果苏轼出了丑，羞愧万分，将对联改为：发奋识遍天下字，立志读尽人间书。从此，发奋学习，终于成为一代文豪。我也像年少的苏轼一样，惭愧不已，领会了伯父的用意：既是劝诫，也是鼓励。及至后来有了“书到用时方恨少”的尴尬，我就会想起这个故事，告诫自己戒骄戒躁。

    伯父读过很多书，学识渊博。我和他比，那就是萤火之于月光。我私下里以为他配得上“读书人”的称谓。事实上，他身上确实有很多传统读书人的特质：热忱、率真、清高、多才多艺，还有那么一点点傲气。当然，恃才傲物，乃是真性情使然，书生意气，还是很可爱的。他曾对我说，“文革”的时候，红卫兵四处搜罗来的书，都堆放在奶奶家附近的造纸厂仓库里，用来打纸浆的。想象不出有多少书，反正他说起那时候躺在书堆上看书的情形时，双目炯炯，我想，这对好书而渴学的人来说，可是得意洋洋的事情。

    在聆听他教诲的时候，我知道，他那一篇篇力透纸背的文章，那些深邃新颖的思想，皆是才华的显现，更诠释了“腹有诗书气自华”这句话的真谛。